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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弦锣鼓大师肖茂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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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永铸 黄皎明/文

(一)

1932年,肖茂荣12岁,读了两年私塾和五年药书的他拜湖北“建始丝弦锣鼓”第三代传人汤维兴为师。仅仅三个春夏秋冬,肖茂荣就在众多师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了远近闻名的“师傅”,建始丝弦锣鼓演奏中的吹打拉唱,样样精通,掌鼓、司锣、夹钹、吹唢呐、拉胡琴、没有哪一行难得住他。

建始丝弦锣鼓的形成,迄今已有150多年的历史。清朝嘉庆年间,有一个叫李世高的建始籍昆曲艺人,在戏班散伙后回到建始,种田之余便潜心研究本地已有的“薅草锣鼓”和“耍锣鼓”与戏曲曲牌的有机结合,几经创造,传统的锣鼓艺术和戏曲艺术融合而成了“建始丝弦锣鼓”。

李世高原是戏班乐师,他从湖南带回并传教了10个戏曲唱腔曲牌和30多个唢呐曲牌。同时在演奏实践中将其与“薅草锣鼓”和“耍锣鼓”融为一体,为本地传统的锣鼓注入了新养分,使曲牌更加丰富多彩。在应用的范围上也不仅仅限于“薅草”和“玩灯”了,其应用范围逐渐扩大到祝寿、生子、婚丧、嫁娶、造宅等。中央民族大学艺术研究员、中国少数民族音乐学会学术委员会主任毛继增先生在2001年4月曾撰文称:“建始丝弦锣鼓是湖北传统音乐文化中的一朵奇葩”,“它的音乐铿锵有力,热闹非凡,粗中有细,相得益彰,富有强烈的艺术魅力。”

肖茂荣十五岁时就从师傅汤维兴的手中接过了“建始丝弦锣鼓”的“接力棒”,100多个丝弦锣鼓曲牌一学就会,一练就精,有的曲牌,只要师傅在唢呐里吹一遍,他便能将整个乐段完整地演奏出来。

年轻时的肖茂荣作为一个扎根于土家苗寨的民间艺人,吃百家饭行千里路,靠的就是自己一手吹打拉唱的绝活。达官贵人家的红白喜事,肖茂荣被人用八抬大轿抬去在豪宅里“坐统子”;贫穷小户的祝寿、生子、立屋,肖茂荣自己步行走到,在露天场坝里照样用充满激情的丝弦锣鼓助兴。

(二)

肖茂荣的一生也是在苦难与幸福、厄运与幸运交织中度过的,无论个人的命运、家庭的命运怎样,丝弦锣鼓的旋律一刻都没有从他心中消失,哪怕是片刻的暂停。1942年,是肖老刻骨铭心的一年,父亲、母亲、祖母、岳父、女儿相继被伤寒夺去生命,一年中,肖茂荣8口之家先后抬出5具棺材,那种接踵而来的苦难没有击倒肖茂荣,相反,他揩干泪水把对亲人的怀念融进了朝朝暮暮的丝弦锣鼓声中。他常常一个人秉一支唢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狗撕羊”、“剪刀架”、“望家乡”、“安亲”、“普天乐”等曲牌一遍又一遍地吹奏开去,时而悠扬、时而激昂、时而悲壮的唢呐声在夜风吹拂下飘荡在村村寨寨。艰难困苦的日子,哪怕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肖茂荣也是唢呐声不断,歌唱声不绝,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对艺术、对生命就越有更深的理解。

20世纪的50年代,是肖茂荣艺术生涯的旺盛时期,他的丝弦锣鼓打出了县,打到了恩施地区,表演时站票都卖得一干二净,以至演了一场又一场。他的丝弦锣鼓打出了地区,打到省城武汉民间艺人调演舞台上,现场即兴表演的丝弦锣鼓伴奏的“孙悟空走建始”的曲段,倾倒所有在场观众。此后,他还赴北京,在人民大会堂表演了与丝弦锣鼓密切相连的“闹灵歌”。这期间,他做过剧团演员,从事过专职群众文化辅导,当然,他的丝弦锣鼓演奏技艺也得到了空前的发挥和提高,肖茂荣与他的丝弦锣鼓名声在川鄂湘黔边区各族人民群众中广为传扬。遗憾的是后来,一名心肠并不坏的领导硬要他割舍丝弦锣鼓情结到高岩子中去开荒,肖茂荣不假思索唱了一回反调,铺盖一卷回了老家务农。因为他深知当农民虽然苦一点,但白天在田间劳作,夜晚总还可以随便邀一班徒弟们在丝弦锣鼓声中寻找心灵的寄托。

(三)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建始青山绿水间的时候,又一次唤醒了肖老艺术青春的活力。

年过花甲的肖老将自己一生直接带过的500多徒弟逐一排队,并把自己原来没有传授给他们的技艺重新传教,他说自己一生的艺术积累若不尽快传承下去,有一天入了土灵魂也不安然。出外有重要的演奏活动,他总要邀上自己的两个儿子到场锻炼,他常常因孙子不跟他学艺而耿耿于怀,他时常都在担心自己肚子里的那个难度较大的“老将军令”难有人承传下去。2000年农历九月二十五,是肖老的八十大寿,徒子徒孙们从四面八方赶到长梁下坝为老师傅祝寿,肖老亲自搭起云台,将到场的人随意组合成丝弦锣鼓班子,一个一个地接受肖老的考试,然后又一个一个地接受肖老的再一次点拨。肖老对徒子徒孙们说:你们从我手里学的艺要精益求精地传给后辈,千万不能失传呀!说到动情处,肖老眼中噙满泪水,徒子徒孙们也泪光闪闪,将丝弦锣鼓打得比任何一次都和谐。

晚年的肖老似乎比年轻的时侯忙多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家有红事、白事,总要慕名而来请肖师傅到场“坐统子”、“打丧鼓”、吹期,肖老总是每求必应。有时一天有几处要去,他也会从早到晚不停地跑,每处都要去吹一排唢呐,坐一阵统子。尽管年事已高,耳朵也早已失聪 ,但肖老能在七八个丝弦锣鼓班子中,凭敏锐的眼力观六路,靠心灵感应八方,只要一瞟演奏者的手势就能说出哪支唢呐跑了调,哪面大锣走了音,哪面钹力度小,不得不令人心服口服。

(四)

从艺70年,肖老的足迹遍布鄂渝湘黔边区土家苗寨的山山水水,徒子徒孙遍布村村寨寨,他无论到哪儿,不分男女老少都是一声亲切的肖师傅,没有人精确统计,肖师傅的徒弟带出了多少徒子徒孙,组成了多少丝弦锣鼓班子。在每一处红白喜事场所出现的丝弦锣鼓班子,你只要稍一追溯,便会与肖老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肖茂荣和他的丝弦锣鼓班子,曾先后为一家的四辈人送葬,还用唢呐将一家四代人的媳妇迎进新房。肖老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除了主攻丝弦锣鼓外,唱南剧、皮影戏、做端公、打道场、当医生、做木匠、石匠、瓦匠,无一不通,有人问肖老究竟会多少技能,他说自己也不知道多少,反正土家人生活中必需的技艺几乎全都捡得上手。

今年82岁的肖茂荣,把70年的时光消融在他痴情的丝弦锣鼓中。也许这种面向平民又受地域局限的艺术注定了他很少有机会,或者说根本不可能获得什么大奖,更不可能有人会将这师那家的头衔赠给他,但土家苗寨的丝弦锣鼓是会铭记他的,他也会从中得到莫大的回报与满足,不然,他为什么自撰了这样一副将来生命终结时用在大灵上的挽联:瑞世显出万能人唯有能耕善读衣食不焦不愁潇潇洒洒按劳取酬将功懋;卿相问如多面手岂知孝子贤孙更兼门徒广众整整齐齐养生送死图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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