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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我远远地看着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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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好的爱,是以他所需要的方式来爱他,而不是以自己能给予的方式去给予。很多时候,放手和转身,也都是爱啊。

那天早晨,家里似乎同往常一样。

我和陆昆起来的时候,婆婆和公公已经去楼下晨练了,儿子睡在摇篮里,小脸红扑扑的,宁静而安详。早饭做好之后,公婆陆续回来,我正在打豆浆,陆昆忽然沾着一嘴巴牙膏沫子跑到厨房来,低低的声音道:“嘉敏,好像沈妈妈的洗漱用品不见了。”

我一哆嗦,放下豆浆机跑进沈妈妈的房间,打开的门里,小小的单人床上叠着整齐的被子,床头柜上一尘不染,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也许她只是去楼下了吧。”我尽力平静着声音,一边迅速换好鞋子下楼,陆昆紧跟着跑了下来。小区里找遍所有角落,都没有沈妈妈的影子。我的心更沉了,楼都不上,直接打车去了城东的老房子。

离得老远,就看到老房子的窗户开着,我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打开的门里,沈妈妈正弯着腰在擦地板。小小的客厅里,阳光泛着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后背上。听到门响,沈妈妈抬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点局促地解释:“昨天夜里做梦梦到老房子了,大清早的睡不着,我就过来看看。”

我不言不语地蹲下去,从她手里拿过抹布,扶着她从地板上站起来:“妈,早饭做好了,咱们回去吧。”

她佝偻的身子轻轻一震,捶着腰在沙发上坐半晌,忽然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抬起头:“嘉敏,我不想回去了,别怪我,你和陆昆都很好,可是,我在那边,住得真是不习惯。”

一直藏在我眼睛中的泪,哗地一下落下来。

沈妈妈嗫嚅着想要解释什么,可我什么都不听,只是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妈,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成吗?”

沈妈妈是我的前婆婆,八年前我嫁给她的儿子沈军时,她开心得不得了。从我进沈家门那天,沈妈妈就对我有股子视若己出的亲热。她总说自己没闺女,儿媳妇进了门就要当闺女养。刚开始,我以为这是一种客套,可时间久了,看她疼我的那种劲头,真是比亲闺女还要亲。

我是北方人,到了南方吃不惯米饭,婆婆为了我专门学习了蒸馒头、包饺子。婆婆的体恤让我很感动,结婚前我就知道她有心脏病,婚后看她这样忙碌总担心累到她,所以,每天下班回来,总要抢着做家务,到了周末,还会同沈军一起陪她去公园里散步。

因为我和婆婆关系融洽,沈军对我也更爱了。结婚三年,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为了满足婆婆抱孙子的心愿,我主动辞去公司里的一次升职机会,开始备孕。

就在这时,厄运发生了。

一天晚上,我下班有点晚。当时正是冬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路上特别滑。沈军骑摩托来接我,路上发生了车祸。等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美文网www.zuowenzhang.com】,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婆婆当即就心脏病发作,抢救过来之后,我们两个人抱头痛哭,当下真觉得人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除了绝望,我心里更有深深的负罪感。如果沈军不是为了接我,又怎会发生这样的灾难。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敢面对婆婆,总觉得自己是杀掉她儿子的刽子手。让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伏在床上哀哀哭泣的时候,婆婆亲自下厨做了一碗面,泪水涟涟地逼迫我吃下。

我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嚎啕大哭。也就在那一刻,我暗下决心,沈军不在了,从今以后,婆婆就是我的亲妈。

为了践行自己的诺言,沈军去世之后,我一直拒绝开始任何新的感情。我的想法很明确,这辈子就和婆婆相依为命了。没想到,我的做法让婆婆很不安,她一再劝我不要为了她耽误自己,并保证,今后无论我和谁在一起,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受影响。

就在这个时候,陆昆出现了。当初在大学时,我们曾有过一段朦胧的情感,后来阴差阳错地错过了。让人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六年之后,我们竟然又遇到。此时,我失去了老公,而陆昆,也在一年前离婚了。

我其实不想接受陆昆的追求,可他的关心和体贴还是让人很感动。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促进了我们的感情。我去北京出差,婆婆突然发病,慌乱中我只好拜托了陆昆。

当我匆匆从北京赶回来时,婆婆已经转危为安了。陆昆将她送进医院,守了一夜,早晨起来,又细心地为老人熬了小米粥送过来。

当我对陆昆表示感谢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嘉敏,如果你愿意,以后让我们共同来照顾沈妈妈吧。”这话被推门而入的婆婆听了个满耳。那天,陆昆走后,婆婆很认真地和我谈了一次,老人的意思很明确,陆昆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我应该珍惜这份情意。

我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一个决定,接受陆昆可以,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带着婆婆一起出嫁。

这个条件,陆昆接受,但陆昆的爸爸妈妈很不高兴。婆婆知道我的决定后,也坚决拒绝。她反复表示自己一个人蛮可以好好生活。可是,我不答应。婆婆的心脏病发作丝毫规律都没有,万一我不在身边她发病了怎么办。陆昆的妈妈后来做出让步,说陆家可以出钱给婆婆雇个保姆。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保姆终究是外人,将婆婆交到外人手里,我不放心。当然,这是放到台面上的理由,私底下,我无法让婆婆一个人生活的真正原因,是我总认为自己丢下婆婆出嫁是对沈军的一种背叛。

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最终,陆家同意了这个请求。陆昆的爸妈将他们原来的老房子卖掉,重新买了一套大户型的房子,我们五口人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不过,陆昆的妈妈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婚后,我不能再喊前婆婆妈了。出于对陆家的尊重,我答应了这个要求,从结婚第一天起,和陆昆一起喊前婆婆为沈妈妈。

让我欣慰的是,婚后,陆家人的表现还可以。白天我和陆昆上班,沈妈妈和婆婆在家里收拾家务做饭买菜,到了晚上我们回来,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似乎任何罅隙都没有。

久了,我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和陆昆开始有说有笑。没想到,我和陆昆的亲密会触动沈妈妈的伤心。有一次,我们在厨房接吻,恰巧被沈妈妈撞到,她脸一红就退了出去,到了晚饭时,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了。

那种熟悉的负罪感又升了上来,我想,一定是刚才那一幕,让沈妈妈想到了沈军吧。从此,我特别刻意地避开了和陆昆在她面前亲热。但是,多多少少的失落还是无处不在。比如,到了沈妈妈生日,我和陆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沈妈妈却不见了。到了晚上,才见她疲惫地回来。追问之后才知道,原来她去了沈军的墓地。“这一天,我想同儿子在一起。”说罢,她又有点愧疚地看着我:“嘉敏,希望你能原谅我的任性。”

我轻轻抱住她,眼睛也湿了。这么久以来我已经意识到,无论别人做多好,沈军离去在妈妈心中造成的残缺都难以弥补。

我只能尽力做到更好。就在这时,我怀孕了。陆家人个个欢天喜地,沈妈妈也表现得很高兴,可很多时候,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目光中,有淡淡的失落、伤感和遗憾。这种感觉,孩子出生之后,更明显了。

公婆对自己的小孙子爱不释手,沈妈妈也想过来抱,婆婆无意说了一句“小心点啊”,沈妈妈的脸当即就灰了。她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失神,讷讷地转身去拿奶瓶,一不小心撞了婴儿床一下,公婆立即大呼小叫起来,那一刻,我清晰看到沈妈妈眼中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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