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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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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依然是大明朝发生的故事,依然是我和老爷政治生涯的点点滴滴。
  无有县知县陈世美大老爷在我这聪明的师爷地辅佐下变得日益聪明。我不仅每天给他读书读报,讲述世风人情,还陪他瞭望遥远的未来。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和2010的上海世博会,那时我们还搞不懂是什么东西,但我们已能够准确地预知未来要发生的那两件大事。那时的人们比我们现在强似百倍地在享受着盛世的繁华与太平。至于说几起矿难、几个路途中的学生被害、三三两两的小偷、成千上万的贪官、纷纷扰扰的民怨,那一切只能是盛世里的一点小杂音,它们掩盖不了歌舞升平的主旋律。再说未来的为官者更有一套清除杂音的办法,他们又何惧之有呢?我现在完全可以准确无误地预知,进入二十一世纪后,无有县出了个县委书记,百姓背后都叫他王大乱子。他在无有县大拆大建、大兴土木,搞得人们怨声载道。就是这样的王书记他在报纸、电视上公开讲话,要清除杂音,要让他自己一个声音喊到底。那时中国的媒体是党委、政府掌控的,王书记到无有县的报社和电视台如入无人之境。
  我对陈老爷说:“老爷啊,我们真该学学二十一世纪县太爷的做法了!”
  老爷已经深刻感受到学习给他从政带来的好处,这一大早就又让我给他读报了。我特地精心选择了一段读予他听:

  喝酒出友人,跳舞出情人;
  赌博出仇人,炒股出疯人;
  忽悠出名人,实干出庸人;
  当官出富人,勤劳出穷人;

  忙碌的领导在包厢里,重要的工作在宴会里;
  干部的任免在交易里,工程的发包在暗箱里;
  妥善的计划在柜子里,应刹的歪风在通知里;
  扶贫的干部在轿车里,宝贵的人才在悼词里;
  劣质的商品在广告里,豪华的大楼在机关里;
  动人的女秘在卧室里;动听的词语在汇报里;
  辉煌的数字在总结里,巨大的成绩在水份里;
  ……

  老爷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佩服我对社会形势的判断,然而我更佩服他把理论转化为实践的那股灵活劲。
  某天我陪同老爷去无有县四大工程标志之一的国际大酒店施工现场视察,一群民工拦住老爷的轿子,说是有冤情要诉说。老爷刚要发怒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就见老爷变得和蔼起来:“民工们有什么事情尽管说,老爷替你们做主。”
  民工张三说:“工人的水炉坏了五六天了,也没人修,开水都喝不上……”
  “这等小事也来找我?不过群众利益无小事,我替你们做主了。”老爷嘻嘻一笑,“因为你们领导有水喝,他自然不会顾及你们,你们去将他的烧水工具砸了,让他也没水喝,然后再来告状。”
  老爷太有才了,他把我的理论活学活用了,只有扩大事态才好立案侦查,才能开庭审理,才能从中捞取一笔。
  老爷的聪明才智还表现在另一起事件上。企业家薛蟠的小妾潘金莲生了个儿子,儿子周岁生日那天大宴宾客,老爷和我自然是白吃白喝还要顺手带回一把的重要客人之一。
  大家在吆五喝六、酒足饭饱后,看薛蟠的儿子抓周了。那小家伙一点不配合,把他老子为他精心准备的东西全部掀到桌下去了。
  在场的达官贵人、企业界、商界、文化界名人都傻了眼:“这孩子将来会干什么呢?”
  谁料老爷一语惊人:“这小子,将来肯定是要做城管的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县太爷对几百年后的热门职业也了如指掌啊!
  为了不让大家有所猜疑,我连忙又打圆场:“城管是个好差事啊!城管是城市的管理者,穿着制服和警察差不多。这样比喻吧,未来的城管和警察可比现在的衙门里的衙役强多了,实权派,能呼风唤雨的。这孩子将来有出息的,是干大事的料。”
  一席话说得大家心里美滋滋的,众人赞曰:“老爷和师爷真是高才啊!”
  其实以上两件小事只是老爷的小聪明,下面的一件大事才能反映出他的大智慧呢!
  此事是陈世美知县大人为官以来的一个壮举,最能显示他突出政绩的一个重要举措,更能奠定他在无有县历史上不朽地位的一个重大决策。
  那次我和老爷密谈了半天,谈话内容大约记录如下:
  老爷:我要重建一所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不,是县衙门。
  我:支持老爷,但你有何理由?
  老爷:我发现衙门墙体裂缝了,我怕它会倒掉。
  我: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怕是老爷的前任书记,不,是知县没做好事吧,搞了个豆腐渣工程。
  老爷:这还用说吗?上面的纪检都不过问此事,我何必惹火烧身呢?
  我:你是不该问,人家现在都混到知府的位置了,巴结还来不及呢!
  老爷:还亏现在没有记者,要不怕会出事。
  我:有记者又能怎么样?2010年的无有县县委县政府办公大楼也裂缝了,而且刚建成没几年。来了一趟记者,还不是被摆平了。记者也吃政府饭的,政府不让他们说,他们何必顶风作浪呢?
  老爷:师爷有见识。遥远的事就不说了,帮我想想建新县衙的事吧!
  我:要么不建,要建就建全国,不,是全大明朝最豪华的县衙,这样才能突显政绩,才能反映出无有县的经济繁荣和社会稳定;再说了,老爷的命多金贵啊,这危房怕经不住8.0级地震的,趁早建新的吧!旧衙和地皮你还愁卖不出去?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
  老爷:这资金还不够啊!
  我:老爷你就会跟我装糊涂,其实你跟明镜似的。拉赞助搞摊派呗。以薛蟠为代表的一帮企业家,他们至少不好意思不给你钱吧;再到企事业单位去扣工人和教师的工资,最后还有广大农民呢,每个农民摊派他十两八两银子。全县上下哪个敢说个“不”字?谁说“不”字,我们就学后来的王大乱子,就去清除谁的杂音!
  老爷:师爷你真了不起,今生得你足矣,知己啊!
  我:既然老爷信任我,我不妨再说几句吧!搞这个工程其实也是你发大财的机会。发包工程时暗箱操作,马上就可以收入许多白花花的银子。但说句良心话,如果你想使县衙千年不倒和若干年后的满江红的故居驰名,那你就将质量抓一抓,如果你不图名垂青史,再搞个豆腐渣工程也不关,拣现的,捞多少算多少,反正三二年过后你也升迁了,升迁的过程中是需要银子买路的。至于给后任留下一个破县衙又怕什么呢?没人会追究你,就好像你不会追究你的前任一样。
  老爷:师爷,你奇人也!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要的就是老爷这句话。其实我也感谢老爷对我委以重用,为感谢老爷对我的知遇之恩,我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啊!
  就这样在老爷和我一番谈话后,一个重建县衙的重大决策便形成了。历时一年后新的县衙也落成了,剪彩那天热闹非凡,各界人士争相一睹大明朝最为豪华气派的县级政府办公机构。吹捧之声不绝于耳,送贺礼的滔滔不绝。陈世美知县大老爷飘飘欲仙,他太陶醉了,这个声势浩大的面子工程,不仅给他带来了许多现实的利益,而且还为他的仕途一路畅通奠定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他不仅为工程的完工和别人的吹捧而陶醉,更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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